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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章 美好的事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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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這邊現在由我來看。”

許樂身體驟然僵硬,下意識望向天空,想要找到那艘破爛飛船的蹤影,卻哪里還能看得到,震驚問道:“菲利浦?你居然留下來了?不是說好了的嗎?怎么換成老東西去控制飛船?”

“他也很想去看看祖星現在是什么模樣。”菲利浦的語氣嚴肅認真起來,“聯邦加上帝國,只有他在那邊生活過,有回憶。”

許樂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后笑了笑,不再多想什么,尋找自己最珍惜的回憶是每個智慧生命最重要的權利。

“我只是擔心,老東西把憲章網絡還給你,以你現在這種輕佻性子,還有沒有能力管好那些瑣碎枯躁的工作。”

“這有什么瑣碎枯躁的?”

菲利浦哈哈笑道:“樂樂那個老家伙一直不肯帶你玩,我帶你玩啊,找個時間咱倆并網,然后我幫你輕松地一統宇宙!”

許樂惱火回應道:“那種破事誰愿意干?”

菲利浦明顯怔了怔,然后尷尬回答道:“我看你親生父親親生姐姐還有最好的朋友以前好像都挺喜歡干。”

于是輪到許樂感覺尷尬,轉而疑惑問道:“你今天聲音怎么回事兒?感覺像是吸了吸了氛氣的人類。”

菲利浦在他腦海中咳了兩聲,帶著絲詭異的羞澀味道說道:“在接手憲章網絡后,我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許樂被這聲音弄得有些頭皮發麻,問道:“什么決定?”

“我決定從今天起叫許飛。”

“挺好,小西瓜知道后肯定很開心。”

“我不是為了她改的名字。”

“那是為了誰?”

“當然是為了你!”

“啊?”

“不明白?”

“確實不明白。”

“我所說的艱難決定就是,從今天起我決定成為一名女性。”

話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位穿著黑色禮裙的女管家,女管家正在極不自然習慣地拉扯著裙裝,想要將肩帶調整的更合理一些。

許樂看著她那張只可能存在于想像中的甚至比簡水兒還要完美的容顏,看著她那只可能存在于想像中的甚至比商秋更加誘人的玲瓏身軀,震撼地唇舌發澀,半天后才想起來問道:“為什么?”

女管家可愛地扶著腰,嫵媚說道:“誰讓你老是說人家總是自稱老娘算不上男人,誰讓你們給我取了個叫許樂的女孩兒名字!橫!”

許樂沉默片刻后回答道:“這確實是你的自由。”

女管家微微一笑,然后深深鞠躬,用纖細的聲音說道:“其實只是因為我覺得,生命真的很美好,所以我想用用別的方式來體會一下人類所認為的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還請請多多指教。”

許樂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惘然失措問了出來:“你瘋啦?”

鄒郁疑惑望著他,問道:“你怎么了?”

這段發生在他腦海中的對話,沒有任何人知道,但對于神經第一粗的許樂來說,依然像被是無數道閃電劈中,被雷的外焦里嫩。

面對鄒郁的疑問,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平靜下來,指著遠處駛來的車隊情緒低落說道:“小西瓜過來了。”

鄒郁微微搖頭,說道:“看見這個小祖宗,難怪你要吶喊。”

……

……

向首都郊區銀河公墓駛去的黑車中,許樂看著像無尾熊般抱著自己胳膊死不放手的鐘煙花,無何奈何皺眉說道:“你已經是大姑娘了,能不能懂事些?聽說你剛參加完新總統的就職典禮,當著李瘋子的面就把流火揍了一頓?”

“怎么?你這個當爹的心疼?”鐘煙花抬起頭來,看著前排的鄒郁問道:“郁子姐,你要說聲心疼,我以后就不揍。”

鄒郁面無表情回答道:“你們小孩子的事我不管。”

鐘煙花看著她鬢角那朵紅花,不知道低聲咕噥了幾句什么,在許樂身周的這些異性當中,不知為何她最忌憧鄒郁,大概是因為對方總是那般媚麗動人,偏氣質又是清清淡淡,往往只需要一句話便能把自己的試探攻擊全部化為無形。

“繼續說打人那事兒,不要轉移話題。”許樂訓斥道。

“鄒流火他欠打啊哥,那小子仗著瘋子是他干爹就在會場里四處招搖賣狠,你說他才多大點兒?賣個萌也就罷了,居然賣狠,還賣到姑娘我頭上來了!”

“那小子也不想想,我親爹是瘋子干爹,我哥你是他戶籍本上的親爹,無論從你這邊論還是瘋子那邊論,我都是他干姑,他居然敢在我面前犯渾,那不是找抽是什么?”

許樂說道:“在外面該管教的時候你確實應該管。”

鐘煙花發現他這時候好像有些情緒不寧,這可是非常罕見的現象,不由壓低聲音疑慮問道:“臉色不大好看,出了什么事了?”

許樂思考片刻后,看了一眼前座的鄒郁,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道:”菲利浦堅持要我們喊她許飛。”

“挺好啊,我取的名字。”

鐘煙花輕聲得意說道:“咱們的小女孩兒終于長大成人了。”

聽到她的反應,許樂微澀一笑把她口中小女孩兒的話轉述完整。

片刻死寂后,鐘煙花憤怒地從座椅上蹦了起來,尖聲叫道:“她瘋啦!居然敢跟我搶人!”

前排鄒郁回過頭來,看著這對今天格外古怪的兄妹,蹙起了眉頭。

……

……

很多年后,那艘經歷了無數險境的飛船,終于抵達了星圖最終指向的祖星,抵達了那顆由藍海青林白云組成的美麗星球。

比出發時更加破爛的黑色飛船破開大氣層,依循探測設備的指引,降落在海畔一座高山上,這座高山非常奇特,臨海一面晶瑩光滑一片,有如整塊玉石,明顯是被某種極端高溫瞬間融化而成。

黑色飛船里走出三個穿著厚重防輻射服的人,他們小心翼翼地踩在了山頂的巖石上,最后一輛自行探測車嘎吱嘎吱駛了出來。

自行探測車迅速完成微粒采集分析,然后響起老東西機械的聲音:“警報:此地輻射值嚴重超標,會直接導致死亡。”

“死就死吧,我難道還能活著回到上林?就算想回這艘破船也沒能量飛回去了。能夠親眼目睹祖星的畫面,能夠看到這么美好的景致,能夠死在這里,還有什么遺憾?”

其中一人直接摘下了頭盔,正是大叔封余,然而隨著歲月的流逝,當年仿佛永遠不會變老的那張臉,此刻已經是滄桑不盡。

身旁的帝國大師范也毫不猶豫摘下了頭盔,當年那張俊美無雙令所有雄性動物妒嫉的面容,也已經多了無數道皺紋。

他大口呼吸著山頂的空氣,感慨道:“我和你們兩個人不一樣,這個星球不僅僅是人類遺民的祖星,更是我花家先祖的故鄉,能夠呼吸一口真正故鄉的空氣,我想先祖都肯定會為我感到驕傲。”

邰之源沒有脫下頭盔,他用虛弱的聲音提出自己的疑問:“我始終就在想,既然你家先祖能夠在祖星生存,那說明現在的祖星已經能夠適合人類生存,那為什么輻射還這么嚴重?”

“對啊。”大師范蹙眉說道:“我已經裸露在輻射中這么久,還呼吸了這么多口空氣,為什么一點感覺都沒有?”

封余大叔望著那臺自行探測車,冷冷一笑說道:“那就只可能有一個結果,那臺廢物電腦又算錯了。”

自行探測車內響起老東西機械而毫不示弱的聲音:“如果沒有廢物電腦,只憑一個自稱天才的廢物指引,我們永遠無法抵達這顆星球,同時我想提醒你,你被我驅趕了數十年,實在沒有太多資格在我面前驕傲。”

“你有本事就逮住我啊,廢物電腦。”封余大叔嘲笑道。

很明顯,在漫漫宇宙航行過程中,飛船上充斥著這種刻薄敵對的討論,所以無論是帝國大師范還是邰之源都沒有任何反應,說起來用整個生命去抗爭憲章光輝的封余,人生最后的時光竟然是和憲章在一艘飛船上共同度過,命運的安排確實很奇妙。

邰之源脫下了頭盔,然后緩慢的解下防輻射衣,他的頭上華發早生,身體極度瘦削,以現在虛弱的身體想要完成這些動作都極困難,然而他依然像是朝圣般慢慢完成,然后向著山崖邊走去。

“真的很奇妙。”

他望著山崖下方開闊的海面,迎著海風盡情地呼吸著,喃喃說道:“我不但沒有感覺到痛苦,反而覺得很舒服。”

“因為我也有相同的感受,所以我確認小家伙你不是在回光返照。”封余漠然說道。

老東西用機械聲音解釋道:“也許那是因為你也快死了。”

帝國大師范咳嗽著阻止封余把那輛自行探測車推入山崖下進行海葬的強烈沖動,喘息著說道:“你們一個活了差不多一百歲,另一個得活了幾萬歲,能不能不要天天像小孩子那樣吵架?”

自行探測車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這里的輻射確實有問題,強度非常大,但好像對人體沒有什么傷害,相反……好像還很有好處,你們可以嘗試仔細體會一下。”

封余緩緩閉上雙眼,大師范閉上雙眼,然后兩個人睜開眼睛,流露出震驚不可置信的神色,幾乎同時說道:“是真氣!”

對于他們來說,這片山頂仿佛濃罩在充沛的真氣之中,幾乎只是瞬間,他們就感覺蒼老的身軀內重新充滿了力量,那種鮮活的令人感動的生命味道隨著濕潤的海風滋潤著每一顆細胞。

就連邰之源都感受到了,他瞇著眼睛望著自己不再顫抖的雙手,發現大腦里不時劇痛的神經放電現象,竟然得到了極大的好轉!

老少三名旅客緩慢走到山崖旁,望著開闊的海洋,望著遠處飛翔的海鳥,望著更遠處星星點點剛剛駛入眼簾的船帆,不禁被那股自然的鮮活氣息帶來的感觸濕潤了眼眶。

大師范流著眼淚贊美道:“生命啊!你多美好,請你停一停!”

自行探測車里再次響起老東西機械的聲音:“這是席勒的詩。”

忽然有另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浮士德,歌德。”

三人愕然回頭,大師范望著聲音響起處,身體劇烈顫抖然后僵硬,啪的一聲直接跪倒在地痛哭難止。

山崖那頭坐著位少年,不知道他何時出現在這里,感覺他又仿佛永遠就坐在這里,他身上穿著件剪裁簡單,卻頗具古意的黑衣,臉上蒙著一塊黑布,蒙住了這雙眼也蒙住了這天。

……

……

很多年前的那輛黑車,緩慢駛過聯邦憲章廣場,看到五人小組的仿古銅雕像,看到軍神李匹夫的雕像,然后去到星河公墓。

在沈老教授墓前放一束白菊,許樂提著一瓶酒走到施清海的墓前,他靜靜望著墓下那個流氓公子,忽然開口說道:

“自從你死之后,我就很少喝別人遞過來的酒水,你當時如果不貪那一杯該有多好,現在我們還可以一起喝酒。”

他打開手中的文俊布蘭迪一號,緩緩倒進墓碑前的泥土里,微笑說道:“不過如果不貪杯你也就不是施公子了,也不知道你在那邊過的好不好,我多給你倒些酒,記得再也不要偷人酒喝了。”

鄒郁和鐘煙花走了過來,分別站在他的身旁,鐘煙花想挽他的胳膊,卻被他不經意間避開。

鐘煙花輕哼一聲,蹲下來望著墓碑上那張漂亮的臉,幽怨喃喃說道:“公子哥,你這個朋友真是個禽獸不如的家伙,如果你還活著我肯定找你當男朋友,哪還輪得到他啊。”

鄒郁摘下鬢間那朵鮮艷的紅花,輕輕放在他的墓碑上。

許樂看著她的側臉,想起當年那些難以忘懷的往事,忍不住微笑著說道:“現在想起來,流氓的槍法真的挺準的。”

“我不習慣聽這些無聊的笑話。”鄒郁說道。

許樂說道:“我不知道你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一般都說什么。”

“我和他只有在憲章廣場上一起過。”

鄒郁沉默片刻后,平靜說道:“當時和他在廣場上走的那截路真的不長,可惜的是,我明明知道他想要聽我說些什么,我卻因為奢望能夠把那條路拉的再長些而始終沒有說。”

鐘煙花從墓碑旁站了起來,靜靜地看著這兩個人,忽然輕輕嘆息了一聲,許樂始終沒有沉默無語,然后轉身離開。

“我終于知道他最喜歡的人是誰了。”鐘煙花望著她說道。

鄒郁看著被山風從墓碑拂落、落在泥地上的那朵紅花,笑了笑并沒有說話。

熊臨泉到了,顧惜風到了,珠兒到了,猴子到了,江錦到了,老胡重疊了,史航到了,坐在輪椅上的文西被蕭十四妹推上了山,白玉蘭到了,所有活著的人都到了,于是七組到了。

從口袋里掏出兩包藍盒三七,許樂挨個給隊員們發煙然后認真點燃,眾人看著面前的七組犧牲隊員墓地,抽著煙議論將來自己應該挨著誰埋著,誰睡覺時喜歡打呼嚕。

許樂抽了口煙,看著煙霧緩慢消散于眼前,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

……

(全文終)(未完待續,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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